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施公案:看村官如何领办合作社——关于调兵山市富农水稻专业合作社的调研报告





   
4月初,我们在辽宁省铁岭市调研,其间与调兵山市富农水稻农民专业合作社施立武理事长座谈一天,了解到合作社成员以村集体成员为核心,将土地股份量化,村干部兼任带头人,有效解决了土地适度规模经营、土地保值增值、村集体组织功能激发等难题。施立武一席谈满是故事,这里记述几段,权作别解“施公案”。


   
从上访户到村干部

    施立武是调兵山市兀术街街道施荒地村农民。早些年做过木匠、当过电工,后来承包村里机动地。当时村里发包土地的价格高低和地块优劣因人而异,不少村民特别是种粮大户不忿。施立武也感觉不公,带头与村干部争辩,没有得到解决,不得已逐级向上反映,成为当地有名的上访户。

    2004年,施荒地村村委换届选举,施立武被选为村主任。施立武回忆说,“能选上是村民对我的信任,但我感到肩上是沉甸甸的责任。”

    新官上任三把火。施立武干的第一件事就是重新划分土地。之前,施荒地村将全村3600多亩土地分成不同等级,好坏搭配承包给农户。地块分散,制约了先进机械和技术的应用,效益不高。为解决这个难题,施立武采取“定级、并户、抓阄”的办法,推进土地的连片规模经营。

    “定级”就是将承包地根据土质和位置分为两等,一等地年租120元/亩,共3300多亩;二等地年租100元/亩,共280余亩。定级之后全村每人摊得1.75亩,地块当然是有好有差。施立武通过补差价的办法,即从村里1000亩机动地获得的收益中提取一定比例,每亩补贴20元给分到二等地的村民。这样公正公平了,但仍然解决不了土地分散的问题。由此,施立武想到了并户的办法。

    “并户”就是一些关系好的农户、种粮大户,自愿合伙并成一组,并选出一名代表参与抽签,抽到哪一块地,小组其他成员的地都与抽到的地块连在一起。这样一来,全村600多户,最终并成了不到200户,在一定程度上解决了地块分散带来的诸如“春天找垄、夏天排水、秋天看地、机械作业”等一系列难题。

    公开、公平要坚持到底,村民们选择了抓阄拿地的办法。村里专门买来一副扑克牌,按花色从A到K进行排序,由村民抓牌定序。这就避免了按照传统办法做阄抓阄,没有抓到好地的村民认为阄有问题而反悔,相互扯皮。施立武说,抓不到好地只能说你运气差,抓着坏地,其实也不必担心,村里会给予补贴。

    重新划分土地,不仅解决了多年顽疾,也树立了施立武的威望,村民对其更加信任。但是,如何在有限的土地里实现效益最大化,还是困扰在施立武心头的一件大事。

 
   
从种玉米到栽水稻

    过去,施荒地村耕地全部是旱田,以种植玉米为主,基本靠天吃饭,年景好时每亩收入在350元左右。如遇天灾,基本收成都不敢保证。在市场面前,更没有“发言权”,粮食丰收了,增产不增收,饱尝卖难之苦。粮食涨价时,获得信息稍迟,手里余粮已所剩无几,大部分利润都被中间商和加工商赚走了。

    分完土地后,施立武时刻琢磨着如何将村里的旱地改成水田种植水稻,以增加土地产值,增加农民收入。他知道,早在上世纪50年代,施荒地村的村民就想过打井取水,将旱地改造成水田,但没有成功。近些年,随着调兵山市煤矿不断被采挖,位于矿产地区的施荒地村土地塌陷多,有些地块高度降低了,有些还形成了自然蓄水池。“旱地改水田到现在,不是能不能改,是必须要改,而且还要改成的问题”,施立武说。

    为此事,施立武经常在村里转悠,一次见到一位羊倌,二人交谈起来。羊倌说,据他经验判断,村里地势有高低差,水能自流过来,也能自流出去,施荒地村旱地改水田没问题。这极大鼓舞了施立武,但是否可行,还需要科学证明。施立武找到调兵山市道路公司,利用其专业设备,为全村土地测地差。测得数据表明,水在施荒地村完全能自流,也就是说种植水稻的基本条件是具备的。

    施立武提出旱地改水田的想法后,很多村民极力反对,不少人认为以前没做成,你就能行?为此,村里专门请来一位水稻种植技术员按照测量数据,设计了水渠路线,详述水稻种植可行性,形成了一份千亩稻田开发计划书,发放到每一份村民,进行动员。村民看到村里计划周密,用数据和事实说话,就基本同意了。

    就在施立武带领大家紧锣密鼓地准备各项工作的时候,调兵山市农业局听说了此事,前来考察。在了解相关情况后,建议施立武组建农民专业合作社。
 

 
   
从小农户到合作社

    当时,包括施立武在内,大家对什么是合作社,怎么组建运作,都是两眼一抹黑。在调兵山市农业局的指导下,村两委班子成员外出考察,学习先进地区特别是水稻种植合作社的经验做法。回来后村两委班子成员和村里党员挨家挨户发放材料,宣传合作社的基本原则、功能作用等,大大提高了村民对合作社的认识。

    2009年3月,由施立武牵头组建的调兵山市富农水稻农民专业合作社登记注册。对于组建起来的合作社,有些村民还有顾虑:第一,合作社经营不善怎么办?针对这类问题,经讨论,合作社对入社的土地每亩年保底分红350元。第二,有些原来的种粮大户认为,土地规模经营肯定有增值收益,施立武等村干部主张要成立合作社,是不是想自己挣钱?对此,施立武等村干部明确表态,“只要在村里干,就拿村里那份工资,不要合作社工资。但如果哪天我们落选了,如果合作社还需要我,那得先谈好工资。”第三,从来都没有种过水稻,合作社是否有能力种好?这个问题是有些村民针对合作社统一经营提出的。经开会讨论达成共识,即如果村民不愿意将土地交由合作社统一经营,可以自己耕种,但生产进程要与合作社同步,当然也可以通过合作社购买种子、化肥等物资。合作社形成了一份《施荒地村农业生产合作社稻田开发合同》,并告示所有村民,绝大部分村民对此均无异议。

    形成共识后,村里236户农民将自家承包地以入股的方式加入合作社,入股土地面积1350亩。为最大限度体现公平,把合作社办得更加规范,施立武带领大家起草制定了各项规章制度,规范了财务、社务管理。为每位成员建立了账户,记载成员的土地股份(按亩计算,如1亩地记1股)、公积金、财政补助资产量化份额等内容。与其他合作社不同之处在于,合作社并没有按《农民专业合作社法》规定将财政补助资产平均量化到户,而是按土地面积平均量化。问起缘由,施立武说,按照个人承包土地面积记载股份更加科学,不仅看得清楚,更主要的是设置更加公平。不同农户人数不同,承包土地面积也不相同,如果按户平均量化财政补助形成的资产,有失公允。土地股份合作社真正贡献要素是土地,而每亩土地的贡献水平是相同的,如果按户平均量化,那么每亩土地的贡献就不能公平体现。

    当年,合作社种植的水稻获得大丰收。等水稻销售一空,利润还没分的时候,村民就在议论,施立武几个人这次挣大钱了,等等。施立武等人力主将全部收益分给村民,因为组建合作社目的就是为了带领大家共同致富。后经成员代表大会讨论决定,每亩土地除保底分红外,再进行二次返还。

    关于利润分配,公平是一方面,关键是要公开透明。为此,合作社每年到年末都要向成员发放一张“明白纸”,详细记载当年每亩水稻的产量、单价、收入及成本明细。如2014年,合作社平均亩产水稻1000斤,每斤1.53元,收入1530元。每亩成本包括耕整地60元、育插秧150元、农资(化肥、农药、除草剂)160元、机收100元、用油35元、人工(管理、除草、修渠等)225元、电费50元,共计780元。每亩地净收益750元。一份份账单都经得起成员查阅,一个个数字都使合作社的凝聚力不断增强。

    看到加入合作社带来的收益后,村民纷纷要求加入合作社,并提出不再签订保底分红的协议,从这时开始合作社与成员形成了风险共担、利益共享的紧密型联结关系。到2013年,全村所有土地都改成水田,并且都加入到合作社。

    在施立武的带领下,合作社发展取得了明显成效。村民来自土地的收入逐年增加,2009年每亩土地分得504元,2010年每亩土地分得533元,2011年每亩土地分得640元,2012年每亩土地分得750元2013年每亩土地分得900元,2014年每亩土地分得750元。比如,村民韩宝明家有15亩地,以前自己种大苞米,搭工费力1亩地收入350元,一年收入5000多元。入股后不操心不费力,年均每亩分红700多元,比自己种高出1倍多。

    此外,几年来合作社还通过提取公积金,争取财政项目资金,建设了基础设施和办公场所,购置了大量农业机械。随着合作社规模不断扩大,效益不断提高,影响力扩大到周边各村,到2014年底外村入股合作社的土地达16000多亩。

    大家心满意足了,施立武却想的更多。“我们辛辛苦苦地把稻子种出来,好的年成也就一块三四一斤,去了壳,一斤米就能卖三四块,我们为什么不能自己加工大米呢?”

    

   
从只种植到办加工

    办社之初那几年,合作社将稻谷送到加工厂,加工厂加工后,将大米及稻糠交回合作社,合作社向加工厂交付加工费。但有次合作社将8万斤稻谷拉到加工厂,加工厂送回来大米加稻糠共计7.8万斤,差了2000斤。按照经验,这8万斤差个三五百斤是正常的,但这次太离谱了。

    精明的施立武感到此中必有蹊跷,也更加坚定了他办加工厂的想法。为此,施立武叮嘱送稻谷的工人在加工厂多留个心眼,看看稻谷数量到底差在哪里,顺便也看看加工的流程。

    几次下来,施立武对稻谷加工的行业“潜规则”了然指掌,对合作社办加工厂也更有信心。2014年,经过成员代表大会几轮讨论决定建自己的稻米加工厂,如今加工厂已经运营。为了更好地销售产品,合作社还注册了“兵山大米”商标,2014年还被评为铁岭市著名商标。施立武粗算了下,通过加工,种植水稻每亩的收益至少增加100元。他说只有合作起来,走产加销一体化的路子,才能把利润牢牢地留在自己手里。


   
从被质疑到被拥护

    2009年合作社开始挖渠、整地、旱改水的时候,虽然村民成员出力完成了部分工作,但很多作业需要请工程队,这需要一笔资金。当时,合作社还没有开展任何经营活动,因此没有积累资金,施立武想到村里有些闲置资金,就召开村民代表大会,决定从村里借出18.7万元垫付合作社的工程款。没过几天就被人举报,调兵山市纪委调查核实后,以挪用公款行为,给予施立武记大过处分。处处想着村集体、想着合作社,并经村民代表大会讨论决定的,最后却要接受处分,施立武想不通。但这次事件让他明白,村集体和合作社账目要分清,不能混为一谈。比如发挥村里机动地的作用,为村民谋福利,合作社就召开成员代表大会,讨论通过村集体机动地按照村集体的土地入股合作社,并参与合作社的分红,这部分收益由村集体分配,有效解决了村里的公共支出经费难题。

    其实自从当上村主任以来,施立武多次被举报。但除了“挪用公款”被处分外,其它没有一次是坐实的。“有一次,调兵山市有关部门收到举报信,说我贪污了财政款项200万元,后来市经侦局到合作社来调查,发现项目是由项目单位通过招标形式,由中标单位组织实施项目建设。项目验收合格后,由项目单位直接付给中标单位工程款项。所有的资金没有经过合作社,更没有经过我的手。”施立武说道,“后来,管项目的土地局看这个项目确实扛得住检查,也感叹我的不易,还专门寄来一封表扬信。”施立武说,“我不怕被举报,因为我心里知道,我从来就没想过要占国家的好处,更没有想过要占村民的利益,只要是我经手的,我都能清清楚楚、明明白白,行得正就不怕影子斜。”

    因为这样,村民越来越认可合作社和施立武这个人。两件事让施立武记忆犹新。合作社刚起步时,资金周转困难,为缓解资金难题,施立武没少搭进自家的钱。2013年,合作社想扩大经营规模,但没有资金,施立武爱人说什么也不同意再搭钱了。施立武没有办法,憋得在村头直转,一脸愁容。有位拾破烂的老太太见到,就问他有什么烦心事,一再追问下,施立武才道明原委,老太太二话没说,从银行拿出6万元交到施立武手上。施立武要打个欠条,被老太太回绝了,说要打欠条就不借给你,这些年了我们大伙谁还不知道你是啥人。“这件事让我很感动,也坚定我走下去的决心。”施立武说道。其实,合作社走上正轨以后,大伙都把合作社当成自己的,都很关心合作社的发展。2013年水稻收获后,碰到连阴雨,当时的水稻收购价很低,卖还是不卖?大家一时拿不定主意。施立武建议召开成员代表大会,合计是否卖稻谷。最终大家决定,储藏起来等来年价格好时再卖。到了年关,施立武想,忙了一年,不能让大家没钱过年,特别是在合作社务工的成员要发放工资,就建议以合作社名义在银行贷款40万元,先给成员发一部分钱过年。但等了好几天,只有几户人家来取钱,钱也只发出去2万余元。施立武一问,大家伙就说今年是特殊情况,怪不到任何人,这个钱我们可以缓缓再分,没必要到银行借钱,是有利息的,利息也是合作社付的,来年再分钱的时候我们就会少掉这部分钱,不合适。最终大家决定将这些钱还给银行,当年的盈余可待来年再分。施立武说,“这件事让我特别欣慰,我们真的是一家人了。”

   在交谈中,施立武不止一次跟笔者说,村里很多很多的人和事,说来很有意思,想拍部电视剧。村官虽小,责任重大,带领村民走合作致富的路子,如何协调这里面纷繁复杂的关系,旁人难以体会。五味杂陈、五风十雨、五谷丰登、五光十色或许都是施立武想拍电视剧的缘由吧。

 

  (调研组成员:闫石 于占海 李世武 孙超超)
 

   背景资料

   春天找垄是指农户在机耕整地的时候,垄宽及间距由于机械作业误差,容易导致5垄变4垄的问题,村干部必须要主持公道,为村民找到“消失”的地垄。夏天排水是指雨季的时候,有些地块由于地势较低,而邻地农户不愿挖沟,导致雨水积压形成涝灾。秋天看地是指村里土地面积大,玉米成熟期不同,容易发生顺手牵羊的事情,所以需要安排专人看护。机械作业是指地块小且分散,不能发挥大型机械作业的优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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